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法律？就《物业管理条例》答异议者问
我对《物业管理条例》（以下简称“《条例》”)的逐条质疑上网后，不少报纸纷纷转载，然后各界不同看法也反馈在网上，支持者与反对者均不在少数，我想就此再写一些自己的看法，当然主要是回答那些与我持不同看法的朋友的问题。
先说说世界的立法趋势，纵观世界各国的立法进程，无一不是从抽象到具体、从宏观到微观的过程；而且哪些具有生命力的调整民事关系法律都是极其细致的法律，象法国民法典2281条，距今200多年‘德国民法典，共计2385条，距今100多年；这些法律只所以有生命力，不仅是由于他们具有坚实的法理基础，更是由于他们对社会生活的细节性描述，可以满足公民的需求。
再看中国当今的立法趋势，先说合同法，86年写《民法通则》时与合同有关的内容大概有19条，93年写《经济合同法》增46条，99年写《合同法》则有428条；再说担保法，95年写《担保法》有96条，2000年《担保法》司法解释234条。同一领域的立法特点无一不是条款越来越多、内容越来越细致。之所以如此，不仅是由于我们对法律的功能、特点、性质、技巧等认识越来越深刻，更重要的是因为现在社代的法律关系、主体、利益需要无一不是向多样化的方向发展，法律如果不细致就根本无法调整社会生活的诸多方面，一个简单的国家是不可能出现复杂产品的。
部分朋友认为《条例》不需要太细致，而且不能寄希望于《条例》解决所有的问题，同时由于全国各地千差万别，不可能制订出一部包罗万象的法律来。
我想中国的社区确实千差万别，但是所有权却只有一种，而且不可能有第二种；《条例》的立法基础是什么？就是业主对房屋的所有权，是人对不动产的所有权，更具体一点来说是公民和法人的建筑物区分所有权；这种所有权，不仅北京只有一种、上海只有一中，全中国也只有一种，房屋所有权的唯一性就是《条例》可以实现全国统一立法的法律基础。
从实现中来看，社区中业主与物业公司的争议出现在哪些方面呢？无非是以下几种：一、社区安全，二、清洁卫生，三、环境绿化，四、物业公司选聘与付费，五、新旧物业公司交接，六、业委会成立与结构治理，七、设备保养与房屋维修，八、维修基金的续筹与使用，九、水电暖气资源供应九大问题，也就是这些了，大家想一想，北京、上海、广州这三个地方发生的物业纠纷有多少不在此列呢？我想大概没有了，即使有一些极为特殊的问题也可以归结到这九大类之中。
难道这九个问题在《条例》写不清楚吗？不是，《条例》完全可以以分则的形式来解决这九大类问题。
难道我们现在的法律解决不了这九个问题吗？也不是，虽然没有《物权法》，但是我们仍然可以参考《民法通则》、《合同法》、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》和《居民委员会组织法》，将那些抽象普通的立法原则，通过具体的法律语言，结合社区的现状进行详细的描述。
难道我们没有权利得到这样一部细致的法律吗？更不是，中国的商品房消费者已经等了十年，他们为此支付了几千亿元房款，很多人为争取业主的权利流出鲜血（象九龙花园的李建国），有的业主还牺牲了生命，作为中国最大规模的消费群体，我认为完全有资格得到这样一部保护他们权利的法律。
不要给业主说后面还有东西，《条例》还要完善，连业委会区域划分、业主投票权的依据等基本问题都不愿意解决，《条例》还有什么用？
消费者等了十年，就是想得到一部汽车，不要只给消费者一个车架，然后说车轮要由各地方去生产，同时还要说这个汽车吸收了50%的客户意见，但实际上却没有一个是客户需要的，这难道不是一种欺骗吗？
所以无论是从立法基础上还是立法的可行性上，我坚持主张立法的细节化，特别是《条例》立法的细节化。
以民事赔偿为例，在在业主举证困难的情况下，应当将民事赔偿数量法定化，美国的消费者权益保护约定最低赔偿金为250美元，所以东芝笔记本向美国消费者赔偿了2亿美元；同时的笔记本事件、同一个企业、同一种产品，为什么中国的消费者就得不到任何赔偿呢？除了其他方面的原因，最重要的就是中国的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没有规定最低赔偿金额。所以我说在社区的物业管理中，如果企业违约停电一小时，每户可以得到300元的赔偿；有人就认为这个标准没有依据，我说为什么民事赔偿没有依据，而行政罚款数额就那么精确呢？罚款10万元是怎么确定出来的呢？至少业主因为自己受害得到与政府罚款相等的数额总可以吧？
有些人对我的观点持不同意见，我认为这都可以理解，除法学意义上的不同看法外，还有两种观点值得关注；其中一种是因为有人看不得过去被欺诈惯了的人突然觉醒，尤其不习惯看到这些觉醒的人不仅知道维护自己的权利，而且敢于对法律本身挑三捡四；在他们的眼里，业主只有做顺民的份，只有遵守、学习的份，怎么能够说法律不好呢？
另外一部分人就是对法律的盲目崇拜，他们虽然可以朗读法律但却不理解法律，如同会骑车但不会评车一样，根本不知道如何评价法律的质量，总是认为法律是神圣的，是必需遵守的、是无可挑剔的；他们自己不敢或者不能指出法律的毛病，也不允许别人批评法律。一旦有人指出来，就认为是哗众取崇、是异端。
难道大家对公共政策都保持沉默才算正常？为什么不能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呢？我想这就是多年沿袭下来的服从心理在作怪，他们不但行动上不敢有一点反抗，连思想上也不敢有一点反抗；他们不但自己不敢想，就是别人想了，自己还生气，如美国南北战争时，竟然有奴隶认为林肯解放他们的战斗是一种邪恶。
有的诗歌后，就有了诗歌评论家；有的文学后，就有了文学评论家；那么现在有了法律，就会出现法律评论家，律师就是天然的法律评论家，他们的职责就是指出法律的不足，不这样中国的立法质量永远提高不上去。
当我们仰慕发达国家高度的物质技术时，不要忘了他们曾经比我们落后几百年，之所以他们今天占在了我们前面，是他们在黑暗的探索中发现了高度的法律文明，正是这些法律为他们超越我们缔造了制度基础。
其实，对于我来说，无论是写《204条商品房买卖合同》，还是对《条例》逐条质疑，都是做为一名职业法律人的责任，是从法律质量本身来评价法律；我即没有对个人进行攻击，也不会为了批评而批评，即使再不好的法律我也会不去触犯它，我对《条例》的批评如同我对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赞扬一样，追求的是法律本身的质量与完善。
中国走向法治化的进程是不可阻挡的，但是如果不去关注民生的细节，如果不提高立法的质量，我们就永远无法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！
2003年6月26日星期四凌晨一点写于厨房
